观鸟胜地趣事多——绥阳宽阔水保护区科考札记
绥阳宽阔水省级自然保护区栖息着160多种鸟类,被列为贵州省三大观鸟胜地之一。海南师范学院生物系生态学博士梁伟曾在此进行过7次鸟类调查研究,累计达500多天,最长的一次整整一年。7月17日至20日,记者与西南林学院动物学教研室硕士生导师韩联宪教授、贵州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李筑眉先生等5人随梁博士再次赴宽阔水考察,其间耳闻目睹了许多趣事。
宽阔水保护区
做红腹锦鸡研究的梁伟博士的告示
人与鸟的距离
在林间考察,草丛中不时会飞出一只只小鸟,有时距我们仅两三米,甚至快要踩到它才飞起。梁伟说:“在许多地方人与鸟的距离很远,而宽阔水却非常近”。
刚进羊井村,就有小孩来报:一条小路旁有个鸟窝,母鸟正在孵卵。我们来到距窝不足50厘米远的地方七嘴八舌议论、观察了很久,它却岿然不动。为了查看巢中情况,梁伟不得不抖动枝条,将它赶走。原来这是一只棕头鸦雀(俗称黄豆雀),巢中还有5枚蓝色的卵。
梁伟说:“这算不了什么,还有更‘憨’的。”今年6月,他发现了一只国家二类保护动物红腹锦鸡,呆在巢中就是不走,他像抱只“死鸡”一样把它移到巢外,仍一动不动,查看完里面的蛋况后,又将它原封不动地搬回去。
据梁博士介绍,有的鸟类在孵卵期间有恋巢性,但如此“严重”者却不多见。而且,他还在农民家的神龛上、打米用的风车、电表箱中都发现了鸟巢,这反映了当地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也是这里鸟类繁多的原因之一。
小鸟的悲惨命运
在梁伟的带领下,我们钻进徐家垭口附近的密林深处,只见一棵南蜡树下有个草窝,窝外约30厘米处有几片破蛋壳。6月12日,倒角村一村民在挖天麻时发现了这个红腹锦鸡窝,内有5个蛋,后来又观察过两次。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鸡窝可能被天敌破坏了。因为正常出壳者,蛋壳应在窝内,且为小头,断裂处较为整齐,凤凰衣与蛋壳分离。
梁伟说:“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小鸟的命运岌岌可危。”老鼠、蛇以及猫、狗等哺乳动物是它们最大的威胁。在羊井一农户的菜园中,我们看到一个矛文草鹛巢,内有几块蓝色蛋壳和几个小果壳。据分析,这个窝中的蛋可能是被老鼠吃了,而且巢还被入侵者占为己有。
一位老太太告诉记者,她亲眼看见自家的猫儿掏了土坎下的一个鸟窝。
据科学家统计,小鸟的成功出飞率只有40%—50%。
杜鹃的阴谋
“杜鹃泣血猿哀鸣”、“望帝春心托杜鹃”等诗句使记者对杜鹃一直怀有同情之心,但了解到这种小鸟可恶的巢寄生行为后,对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好感。
杜鹃从不孵卵,平时注意侦察其它小鸟巢在何处,并趁别人不在,迅速溜进去生下一枚蛋。如果不被发现,先出壳的杜鹃就会把尚未孵出的蛋推出巢;即使后出壳,它也因最会叫、口最大而抢吃食物最多,使其它小鸟挨饿甚至被饿死;有的还会凭借其较大的身躯把其它小鸟挤出巢外。
我们曾在土坎下的洞内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灰脊鸟令鸟窝,内有4个蛋,其中一枚明显较大,有斑点。另外3枚略小呈白色。据梁伟推断,大蛋可能是杜鹃寄生的,灰脊鸟令鸟也许发现了杜鹃的罪恶行径,被迫丢下自己的“孩子”弃巢而走。
6月18日,老岩坝的一个放牛娃带梁伟去看了黄眉巫鸟巢,内有4白(小)1绿(大)共5枚蛋,5天后再去看,发现里面只有一只鸟,而地上有4只,已经被蚂蚁咬得奄奄一息。他把小黄眉巫鸟捡回窝中,那只尚未睁眼的幼鹃很快又用屁股把它们拱了出来。
一位姓何的小姑娘带我们去看过一个灰林即鸟窝,据她说,原来里面有6个蛋,5绿1白,白的较大,但后来去看时发现只有一个鸟。梁伟说:“这个白蛋可能就是寄生的。”
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杜鹃的这种事干多了,也有被察觉的时候。有的鸟一旦发现自己尚未产卵窝中就有了蛋,便会弃巢而去,另建新居。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杜鹃便等“别人”先下了蛋才去,以防被“主人”发现,又不至于把蛋错生在空巢中而“无人”看管。这种现象在生物学上叫“共进化”。
鸟类的自我保护
任何动物都有自身的保护能力,小鸟们自然不例外。一只含着食物的母鸟怕被天敌发现而不会在鸟巢上方落脚;孵出小鸟后,母鸟会将蛋壳丢到很远的地方去,以免天敌察觉,威胁到小家伙们的生命安全;雌性红腹锦鸡的毛色与周围树草十分相似,使天敌难以侦知……
我们曾在一灌木丛中看到一只正在孵卵的黄喉巫鸟,它飞出时不是在巢上方,而是在距巢约一两米的地方,并作受伤匍匐状,飞了几米便停下来。梁伟介绍,这是在伪装受伤,引诱你去追,三五米停一下,把你引远以后,便远走高飞,从而达到保护幼鸟的目的。
在沙湾村的一处竹林中,我们看到一只正在喂食的红嘴蓝鹊(俗名山喳)轻轻晃动竹子,母鸟就在窝上方盘旋着叫个不停。据李筑眉介绍,如果太靠近了,它还会不断地拉屎淋你,孵卵期它的屎特别多,甚至还会啄人。
梁伟曾在茶场二队宿舍区一处堡坎下的洞中,发现过几个大山雀窝。韩教授认为,把巢建在洞中,也是某些鸟类自我保护的一种表现。有科学家统计过,洞巢被破坏的比例明显小于他处。
误入夹套的不速之客
虽说当地人基本上能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但偶然也有设阱、安套、置夹者。有趣的是许多进入者是“不速之客”。
在新屋基村刘万富家,我们看到一条被“铁猫”夹断左腿的大黑狗。据主人介绍,1998年腊月初六,他们带着“黑二”到10多公里外走亲戚,回来了12天仍不见它的踪影,后来才听人说何家水库附近有条黑狗被夹住了,整天叫个不停,没有人敢去解救,附近的竹子被踏平了一大片。老刘去一看,果然是自家的狗,当时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脚骨已断,回来喂了10多天才慢慢恢复。如今这只已10多岁,曾在打架中咬死过两只狗的“老英雄”再也没有了昔时的雄风,连给韩教授摆个拍照的姿势都坚持不住。
有一天,梁伟为了捕捉几只红腹锦鸡安装无线电发射器,下了几个套,第二天去一看,其中一个捕到的是只黄鼠狼。保护处的一位同志想拿它去做标本,但这家伙一个屁放来,熏得他天昏地暗,不知所措,连声说:“太臭!太臭!不要了!不要了!”而将它放走。
千奇百怪的巢材
小鸟选择建巢材料如同人们选择房屋装修材料一样,十分讲究。许多鸟巢的用材也不止一种,最多的可能不下五六种。有的用鸡毛、羊毛、猪毛,有的用禾草、竹叶、树根,还有“赶时髦”者用上了过滤嘴、塑料布、铁丝等“高科技”材料。
在倒角村后山,我们看到一个棕头鸦雀窝,由三层构成,外面以苔藓、竹叶为主,中间主要是禾类,内层为树纤维等,可谓精美细致,巧夺天工。
龚家屋基竹林中有一个红嘴相思巢,内层有一些黑色细丝状的东西,据同行的罗家湾村民龚全心介绍,它叫“人头发”,是一种生长在树上的地衣,中医上用来治疗哮喘、疲力等症。而韩联宪则怀疑它会不会是神农架发现的那种被认为是野人头发的东西。
记者所看到的鸟巢中,要数斑鸠窝最简陋。在大石湾我们发现一个斑鸠窝,全用小树枝搭成,没有任何软和物,窝底十分浅,四处透风,真担心蛋会滚出来。以致于当地群众把简陋的房子比喻为“斑鸠窝”。
难骗的博士
为了鼓励老乡们提供鸟巢信息,宣传鸟类保护,梁伟对发现并保护小鸟窝者每窝奖励两元,发现红腹锦鸡窝者奖励30元。群众积极性很高,但也有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一天,干河沟有个姓何的小孩来报告说,找到了个鸡窝,小鸡已经孵出飞走了,只剩下蛋壳。梁伟随他去一看,觉得有些不对劲————红腹锦鸡不会在石壁上建巢;蛋壳尚未干,鸡怎么会飞走了呢?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小孩才承认见别人找到许多鸟窝,自己有点心慌,便造了个窝,然后从家中拿来几个鸡蛋打碎在旁边。
今年6月的一个早晨,梁伟经过倒角村,一位正在挖土的青年告知,在土边看到有锦鸡蛋壳,但却没有找到鸡窝。梁伟便说:“你找到了就来告诉我。”傍晚他又从那里经过,那人高兴地说:“梁老师,我找了一天,终于把它找到了。”梁伟一看,这是一个用新鲜苔藓做成的“鸡窝”。他笑了笑说:“锦鸡是不用这些东西做窝的。”那人顿时脸红了一大半。
记者问:“如果是你造的假窝又如何呢?”他答:“可能我的博士生导师也不会察觉。”
鸟儿的语言
7月18日清晨,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吵醒了我。对于这些“鸟语”,韩教授和梁博士各自有不同的演绎。
当小杜鹃的叫声响起,韩教授说:“这是‘盘缠借点点,盘缠借点点,明天就还,明天就还。’”所以在云南人们又称之为“盘缠雀。”据梁伟说,东北人认为是“有钱买酒喝,买酒喝喝,买酒喝喝……”强脚树莺的叫声是“儿几岁,儿几岁。”四声杜鹃是“光棍好苦。”八声杜鹃则是“点灯捉虼蚤,点灯捉虼蚤。”棕鹊短翅莺总是“哒……哒……”地叫,如同磨牙,所以梁伟又将它称为“咬牙切齿。”
据介绍,有许多地方都以鸟声命名鸟名。在去羊井村的路上,梁伟曾谈到“沃尔沃”。记者说:“那不是一种汽车吗?”他说不是,而是当地人对红翅绿鸠的称呼。因为它的叫声如此。噪鹃在当地称为“狗窝雀”,也因声得名。
俗话说:“人有人言,兽有兽语。”不同的鸟叫有不同的含义,即使同一种鸟在不同的生长期叫声也不尽相同。梁伟举例说,杜鹃不停地叫是在呼唤自己的孩子,因为它是巢寄生,雏鸟只要一听到召唤就会马上从寄生巢中飞走。由于叫得太多,嘴中出血,故有“啼血”之说。
还有一种叫灰胸竹鸡的鸟,是中国特有种。叫声是“洗脚睡,洗脚睡”。人们学着它的叫声,它就会与你不断地对叫,只要你不停,它就不停,甚至会累死。
7月20日早上,在鹰鹃“回贵阳……回贵阳……”的叫声中,我们离开了宽阔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