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河洞值得我为它做任何事情。”
原标题:寻美地下世界(编辑手记)
2004年8月,我和我的两位同事经过整整一天的长途颠簸。来到了贵州绥阳县温泉镇。在那里,我们的采访对象——法国洞穴联盟的一支探洞队正在进行考察,他们的探险工作已使双河洞的长度大大超越腾龙洞,成为中国最长的一个洞穴。
傍晚,一辆满是泥土的吉普疾驶到公路旁一个农家旅舍的门前,满身泥浆的他们下来了,还带着几个嘻嘻哈哈的孩子,孩子的头发上也粘着泥巴……….我曾听张寿越教授说他们来此考察完全是自费,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拖家带口、十几个人、不远万里地来了,竟然没有住那家舒适些的、标准间也就一百元一宿的温泉宾馆——他们“下榻”的农家旅舍太简陋了,三层小楼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
因此,到晚上,该联盟国际关系委员会中国部负责人让·皮埃尔和双河探洞队队长让·博塔西接受我们的采访时,我忍不住抛出了一堆疑问。
“温泉宾馆太贵了,从法国飞过来的机票太贵了,我们花的可是自己的钱啊。”皮埃尔笑着回答。但是你知道吗?洞穴探险的乐趣就在于发现,而发现双河洞给了我们很大的成就感。它太美了!它绝对值得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来‘花钱’”。
时过半年,当我开始组织洞穴选美,皮埃尔的话再次回响耳畔。从那些丰富而精美的图片看来看,他并没有夸大其词,双河洞应该就是中国最美的洞穴,同时最好地保持着原生态。
可是,大部分评委都没有去过那个神秘而深远的地方。怎么办?还好朱学稳教授适时地启发了我。他说:“地下世界是非常神秘的,中国最美的洞穴,很有可能还没有被发现、被开发出来啊”。
朱教授的论断是非常客观的。简单地讲,洞穴可以分为岩溶洞穴(即溶洞)和非岩溶洞穴两类。岩溶,又称喀斯特,是一种伟大的造型艺术。中国是喀斯特大国,广布各地的岩溶地貌极尽丰富。在地上,岩溶塑就了奇峰异林、深谷飞瀑,在地下它又发育成各种溶隙、溶洞、暗河……中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洞穴王国,仅溶洞即数以万计,其中已经开发旅游的不过400来个,曾经被考察过的至多数以千计,余下的未知世界犹如汪洋大海,谁能知道其中有否美过织金、长过双河的?
张寿越教授非常赞同朱教授的观点。他说:“就洞穴进行选美,于我还是闻所未闻,何况还有许多没有被发现的洞穴呢。在国际上,只是按照洞穴规模的各种指标,进行过排序。我推荐你可以学这种方式。”
于是,为了不失客观,我把选美对象界定为已发现的洞穴,同时在两个序列里进行评选。其一是按照洞穴规模的各种指标来进行评选,设置了6个单项奖,包括最长的洞穴、最深的洞穴以及一些最大规模的洞穴残余形态(如天坑、天生桥等)。因为这只需要确凿的、经过权威机构认可的数据,而张寿越教授非常乐意帮助我们查找并提供数据,所以整个过程非常简单,毋庸赘述。
其二,则是评选中国最美的旅游洞穴。首先,我请每位专家推荐他心目中最美的20个旅游洞穴。然后,根据推荐频率确定前15名参与第一轮角逐,目标是选出前10名(作为入围)来进入第二轮角逐,再从这10个中选出最美的6个。
当然,这上序列的评选过程远远不止上面几行字表述的那么简单。选美标准的拟定即花了4个星期的时间。前两个星期,我广泛征询意见,初步拟订了一个“标准”。后两个星期,就这个标准再次广泛征询意见并不断地修订。
关于最后拟定的标准,第五项需要特别说明。专家们一致地意见是,既然是选旅游洞穴之美,具旅游开发、经营的理念是否先进,应在评分中占重要的比例。他们希望通过我们的杂志,来呼吁更科学,更合理的旅游洞穴开发理念。
我很理解他们的初衷,因为已有太多不科学、不合理的开发例子了。朱教授在第一轮评选时,除了为15个洞穴认真打了分,还写了一段说明文字:“我认为这次评选,应在保护与破坏之间树立明确的分水岭。如广西的芦笛岩,虽然有品牌,号称‘国洞’经济效益可能也是全国旅游洞穴之冠,但是它的人为破坏最为严重,把大量洞外的砾石铺于洞底,还人造“桂林山水”景观,在洞内举办盛宴等等,所以我给它打了最低分。”
洞穴开发中还有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灯光设计不科学。评委林钧枢为我列举了许多此类例子,如浙江瑶琳洞的巨大石瀑,因为暖光灯的长时间照射,已“年老珠黄”了。
“国外都是单色光”,对此,张寿越教授更为敏感,“我看中国旅游洞穴的灯光设计没有一个合格的,都是大红大绿,媚谷!”一次,我给他看雪玉洞的照片时,忘了提醒他是开发前拍的,他非常激动:“这个设计太棒了,保持了原汁原味,我要给它满分!”当他知道真相后,多少有些失落,我赶紧宽慰他,“我请摄师又去拍摄过了,还好,感觉开发前后差别不大。”
值得一提的是,评委陈伟海给予了我鼎力的支持。无论什么时候我找他请教,他都耐心地给我讲解,同时提出一些新颖的见解和中肯的意见。他爱好洞穴摄影,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漂亮的照片。一次他来北京开会,我专程上门请教。等我问完了一大堆问题,他也问了一句:“那个著名的摄影器材城在哪里,我要买个三脚架。”
当然,编辑过程中,我最感动的一个瞬间还是发生在请让·博塔西撰写双河洞的文章时,我的条件近于苛刻:时间7天,稿酬200美元。然而,在email中,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我,他说:“双河洞值得我为它做任何事情。”
作者:尹杰(中国国家地理编辑)
来源:中国国家地理杂志2005年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