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阳当代诗歌选析（新体诗篇）四
花瓶
蒲春燕
别管我们是什么形状
都能把芬芳的梦想
留在你身旁
但我们的理想很脆弱
有人不高兴就轻易把我们摔伤
其实摔伤的不只是我们
还有他们生活的向往
【讲析】
女作者蒲春燕的《花瓶》，曾以蒲雪儿为笔名，发表于2003年，是一首哲理短诗。
“别管我们是什么形状/都能把芬芳的梦想/留在你身旁”：诗的开头，把花瓶的功能展示出, 来，这样写有两种作用：一是先把花瓶的美好形象亮出来，引发读者的审美兴趣；二是为后文的发展作好铺垫，以便引出下文，升华主题。
“但我们的理想很脆弱/有人不高兴就轻易把我们摔伤”：明写花瓶的特征和某些人对待花瓶的态度，, 而实则暗中对某些人不珍惜生活，任意践踏生活的不良行为，进行揭露和批评。这两句进一步为后文的升华作更厚的铺垫。
“其实摔伤的不只是我们/还有他们生活的向往”：结尾两句使主题得到了升华——那些任意践踏生活的人，不只是践踏了他们身边的美好事物，而且践踏了他们自己的理想，践踏了他们自己的人生，这样的人终将没有什么好结果的。这是很赋生活哲理的主题思想，这首诗因为有了这个主题思想才具备了闪光的灵魂。
另外，这首诗采用第一人称来写一个花瓶，也很别致，能在一定程度上为诗增添感情色彩，使读者读起来更亲切、实在一些。
亲爱的读者朋友，愿你别做那轻易摔伤花瓶的人。
初春
秦永刚
昨天，在梦里
看见井边的柳枝抽芽了
那么嫩，那么绿
离我那样近，又那样远
今天，我来到你的身边
我一点也不敢抬头看你
因为，因为你——
比梦里更甜美
【讲析】
秦永刚的这首诗发表于1991年，笔者以为有两大特点：
一、对比升华。这是从写法而言的。全诗共两段，第一段写昨天，是用梦景的形式出现的；第二段写今天，是以亲临的形式出来的。昨天与今天对比，梦景与亲临对比。昨天，柳枝抽芽了，那么嫩，那么绿，但在梦里，离我似近似远，有种缥缈的感觉；今天，我来到你的身边，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因为你比梦里更甜美。最后一句“比梦里更甜美”，巧妙一转，就使“柳枝”的形象升华了，就使“初春”的形象升华了。这个对比升华的设计很巧妙，不同于简单的对比，在这个对比中，前者既是后者的对比项，更是后者的奠基石，没有前者的奠基石作用，就不会有后者的形象升华。
二、含蓄寓意。这首诗的寓意值得玩味。避开标题，单看诗的表面，似乎是说柳枝更美了。连标题一起看，又似乎是说初春更美了。但如果单单看到这个表面，那又似乎没有读透。暗中的寓意其实更值得探讨。我们可以把她看成一首爱情诗，甲方恋着乙方，甲方因暗恋而在梦中出现乙方的身影，可甲方真见了乙方却又羞于启齿，正是一种甜美的初恋情景。妙在诗的标题是“初春”而非“初恋”，这就含蓄有趣了。我们也可以把她看成一首哲理诗，其透露出来的哲理是：今天总比昨天美，现实总比梦里美。由于她含蓄，所以你还可以凭你的想象、阅历去读，读出更丰富的韵味来。
我相信，你如果读这首诗，会读出“比梦里更甜美”的感觉。
我看见你的目光
石芝敢
那一次偶然
我们邂逅在天平的两边
你的目光从裂缝中传来
带着故园的磁性
带着心灵的天真
吸引了一个漂泊的灵魂
这些年的沉寂
因为裂缝中的光芒
因为你深情的眸子
复苏了季节
我看见爱情鸟的羽翼
挂着你欲言又止的双唇
痴迷这些跳动的字符
想到你的目光
会藏不住真诚的眷恋
【讲析】
这首《我看见你的目光》，是一首写得较为别致的爱情诗，更是一首奇特的乡愁诗。
诗的第一段，写得奇特而诡异。“我们邂逅在天平的两边”：邂逅并不奇特，但邂逅在天平的两边，就诡异而有深意了，天平是衡器，在这里应理解为爱的平等，意即萍水相逢，双方一见钟情，就产生了爱意。接着又是一个诡异的句子——“你的目光从裂缝中传来”，为什么是从裂缝中传来，而不是从别的什么地方传来，结合后文我们不难看出，“我”是漂泊在外的，被周围陌生的气息裹挟得很紧，所以来自故乡的“你”的目光就仿佛从裂缝中传来一般。“带着故园的磁性”，“磁性”一词也用得奇特而诡异，把一个漂泊异乡之人思乡的情节反应出来了。这一段就因为几个诡异诗句的运用，使诗的意境突显出了诡异的灵光。
诗的第二段分为三个层次。“这些年的沉寂/因为裂缝中的光芒/因为你深情的眸子/复苏了季节”：这是第一层，意思是，这些年“我”漂泊异乡，感情沉寂了，但因为“你”的目光从裂缝中穿过来，使“我”已经沉寂许久的季节复苏了。“我看见爱情鸟的羽翼/挂着你欲言又止的双唇”：这是第二层，承接第一层，因为“你”的目光从裂缝中穿过来，所以我“看见”爱情鸟闪亮的羽翼，在向“我”无声地表达着爱的情愫。“痴迷这些跳动的字符/想到你的目光/会藏不住真诚的眷恋”：这是第三层，这一层的意思是，“我”因为“你”的目光而倾倒，所以痴迷着跳动的字符想向“你”表达什么，在用文字表达的过程中，总抑制不住会想到“你”的目光，因此，“我”想藏都藏不住对你的真诚的眷恋。整个一段的意思是说：“你”的目光使“我”从沉寂中醒过来，“我”仿佛看见“你”爱的情愫向我飘来，“我”因此藏不住对“你”的真诚眷恋。把一个漂泊异乡的游子的爱的心理活动表现得细腻而真实。
但作者其实并不是在表达一种普通的爱情，而是在表达着故乡对我的爱和我对故乡的爱。反过来再看“我们邂逅在天平两边”，其实表达的是：故乡爱“我”，“我”爱故乡，“我”与故乡之间的爱是谁也放不下的。整首诗表达的是：从裂缝中传来的，是故乡的目光；挂着欲言又止双唇的羽翼，是故乡对“我”的爱的表达；“我”跳动的字符是写给故乡的，只有对故乡，“我”才有藏不住的真诚眷恋。所以我们可以说，这首诗其实是穿着爱情外套的乡愁诗，表达的是作者深深的思乡之情。
游子们读着这首诗，相信也会看到故乡的那束目光在裂缝中凝望着自己。
听一曲萨克斯
覃儒方
往事都很短暂
像这音乐
像这西洋的萨克斯
只把忧伤留在我的心上
为往事干杯
往事纷纷后退
只有你清纯如初
像这最初和最后的雪
音乐再次响起
萨克斯 这来自
西洋的相思病
使劲拽我
进入月亮的湖泊
穿过萨克斯的长管
你优美地站在音乐的弦上
【讲析】
读这首诗，仿佛进入了萨克斯构建的旋律之中，深沉而平静，轻柔而忧伤，犹如回声中的回声，久久萦绕在耳际。那么，这首诗具有如此魅力的奥妙何在呢？笔者以为：
一、巧取妙材 唯奇唯美。萨克斯是比利时人阿道夫·萨克斯发明的，它是一种音色最为美妙、造型最具特点的乐器。比利时人一直以此为自豪，甚至把萨克斯管印在钞票上。法国作曲家柏辽兹曾经说：“萨克斯的主要特点是音色美妙变化，深沉而平静，富有感情，轻柔而忧伤，好像回声中的回声，在寂静无声的时刻，没有任何别的乐器能发出这种奇妙的声响。”这首《听一曲萨克斯》，取材既奇且美，奇在从众多的世间物事中，选取了其音“轻柔而忧伤”的萨克斯曲，准确地把心中因往事带来的淡淡忧伤情绪表达了出来。“往事都很短暂／像这音乐／像这西洋的萨克斯／只把忧伤留在我的心上”。品一品这几句，就可以知道作者取材之精准奇特了。同时，正如柏辽兹所说，萨克斯也是一种音色特别美妙的乐器，所以这首诗的选材也当然地注重了审美感觉。元代诗人王和卿的《醉中天·咏大蝴蝶》：“弹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难道风流种，谑杀寻芳的蜜蜂。轻轻的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据元人陶宗仪《辍耕录》记载，元世祖中统初，燕市（今北京市）有一蝴蝶，其大异常,和卿即赋《醉中天》小令，由此名声更显。从这则记载我们可以看出，王和卿的这首小令也是因为选材的唯奇唯美而取胜的。可见，选材的唯奇唯美，是构建《听一曲萨克斯》的美妙基石之一。
二、语言形象 妙用通感。有一种修辞方法叫通感，就是把不同感官的感觉沟通起来，借联想引起感觉转移，“以感觉写感觉”。 相传佛教中的神佛们就可以眼耳鼻舌身心六根互通，往往可以从声音中感知形象，从色彩中感知味道等，观音的来历就是说她能用眼睛看见声音，其实这就是通感。通感技巧的运用，能突破语言的局限，丰富表情达意的审美情趣，收到增强文采的艺术效果。如有一首《听月楼》诗：“听月楼头接太清，依楼听月最分明。摩天咿哑冰轮转，捣药丁冬玉杵鸣。乐奏广寒声细细，斧柯丹桂响丁丁。偶然一阵香风起，吹落嫦娥笑语声。”就是采用这种奇妙的修辞方法写成的。全诗居然用听的感觉将只能用眼睛看而不能用耳朵听的无声月亮描写出来，而且还用上了“咿哑”、“丁冬”、“声细细”、“响丁丁”、“笑语声”这些关于声音的描写，静中寓动，清美悠扬，堪称奇思妙笔，古今绝唱。《听一曲萨克斯》，以萨克斯音乐为联想起点，用一系列形象的语汇，绘出了优美的意境。如“往事纷纷后退”，“使劲拽我／进入月亮的湖泊”，“穿过萨克斯的长管／你优美地站在音乐的弦上”，这些美妙的诗句，妙用通感的手法，将抽象的理念，化为了可感的形象，是妙不可言的。可见，妙用通感，是构建《听一曲萨克斯》的又一美妙基石。
三、背面傅粉 深邃含蓄。苏东坡有首《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写的是美妙的夜生活情景，给人的画面和意境都是很美的，但却以“背面傅粉”的手法，化肯定为否定，讥讽了醉生梦死，享乐腐化，不惜光阴，不干正经事，没有高尚生活目的的行乐之徒。其表达思想的手法可谓新颖别致。而这首《听一曲萨克斯》，以萨克斯只把忧伤留在心中而演化出来的优美意境，“背面傅粉”，使深刻的思想意义从忧伤中长出来。她以形象告诉读者，往事只属于过去，且让它“纷纷后退”吧，我们只能“像这最初和最后的雪”一样，直面新的生活、新的人生。尽管往事会像萨克斯的忧伤一样，会“使劲拽我／进入月亮的湖泊”，但我们还是必须努力“穿过萨克斯的长管”，“优美地站在音乐的弦上”——是激励人们要摒弃忧伤，以一种乐观、美好的心态，来对待社会、人生和未来。可见，背面傅粉，是构建《听一曲萨克斯》的美妙基础之三。
《听一曲萨克斯》定然还有许多弦外之音，让我们静静地坐下来细嚼慢品吧。
五月
谭先猛
丰满的油菜角，
挤走了绿叶。
原野，站起个
沉甸甸的季节。
【讲析】
这首诗是对油菜生长特征很形象的描写：当油菜角鼓鼓胀胀的时候，油菜的叶子却慢慢黄了、掉了，到了成熟的季节，站在原野并进入人们视野的，便是一坝一坝沉甸甸、金黄黄的油菜角，这实在是一幅喜人的油菜丰收图。但在景象描写的背后，作者却暗藏深意：当那些务实的勤奋者把成果举起来的时候，那些务虚且不努力的人只能被挤出人生的或社会的舞台。一个好形象加一个好主题，成就了这首精美的短诗。
枕木
田野
我是枕木
就让我终生躺下
与大地紧贴
把轨道这根巨缆
系在肩上
拉着祖国 奔向明天
【讲析】
田野的这首诗发表于1990年，当时读了令笔者很振奋。
一、取材精准，物我相应。咏物诗咏物的目的在言志，所选取的物和作者所言的志要相应，这样的咏物诗写出来才自然协调，如果所选之物与所言之志不相应，就会很别扭。刘熙载在《艺概》中说：“咏物隐然只是咏怀，盖个中有我也。”就是这个意思。唐人虞世南有首《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写蝉餐清风饮晓露，栖于梧桐树上，声因高而远，而非是依靠秋风，寓意君子应象蝉一样居高而声远，而不必凭借、受制于它物。表达出了诗人对人的内在品格的热情赞美和高度自信，表现了一种雍容不迫的气韵风度。虞世南的《蝉》，是取材精准、物我相应的范本。田野的《枕木》，写枕木紧贴大地，肩负轨道巨缆，任列车奔驰向前，表达的是作者不顾个人得失，立志为国的崇高报负。枕木的意向与作者的宏志之间，可以画出一个等号来，所以取材是精准的，物我是相应的。
二、形象鲜明，立意高远。“就让我终生躺下/与大地紧贴/把轨道这根巨缆/系在肩上”，读着这样的诗句，我们的脑海中就会映现出枕木的崇高形象来，这个形象还会在你的意象中越来越鲜明。这是因为作者把握住了枕木的特点，而且语言也精炼而形象，其中把轨道比喻为巨缆，支持了枕木形象的树立，使枕木更显示出了壮美与力度。写咏物诗总是要从物的特点出发，托物言志的。所以把握住了物的特点，一是能把形象树立起来，二是才能借物的特点抒发作者之志。田野的《枕木》也是在描写了枕木特点的基础上，突出了“拉着祖国奔向明天”这个高远、宏大的主题，具有了形象鲜明、立意高远的显著特点，也具有了可以穿越历史烟云的不竭动力。
让我们每个人都成为一方枕木，背负时代的巨缆，拉着祖国滚滚向前吧。
雨中
万登学
那一年的夏天
六月像你一样翘起小辫
我和你一同进山
走向野枇杷成熟的山峦
一场大雨降临于不经意间
而我们欢笑着拉着手向上
大雨就这样灿烂了我们的攀援
【讲析】
万登学的这首《雨中》，发表于2004年，是一首耐读的好诗。
时间拟人，形象生动。诗的开头来了一个不俗的句子：“六月像你一样翘起小辫”。这个句子，同时运用了比喻和拟人两种手法。六月像一个翘着小辫的姑娘，真是既形象又有趣，把读者一下子带进了美妙的意境之中。
淡淡叙来，升华自然。整首诗采用的是一种娓娓道来的叙述方式，就像一对情侣在一起聊着他们爱的往事一样，他们在一个六月天去登山采摘野枇杷，可是在不经意间却遭遇了一场大雨，然而他们没有因雨而退却，坚持雨中攀援，终于采摘到了成熟的果子。一个淡淡叙来的故事中，却使主题悄悄地升华了：我们牵手闯过风雨，赢得了成功。这个升华，看不出一点儿痕迹，处理得再自然不过。
老题新意，出手不凡。写爱情的诗太多了，但大多脱不了俗套，要么“为赋新词强说愁”，要么爱得死去活来。但万登学的这首爱情诗，却不落俗套，且主题崇高。“一场大雨降临于不经意间/而我们欢笑着拉着手向上/大雨就这样灿烂了我们的攀援”：他们的爱情经历了自然界的风雨，更经历了生活的风雨，但他们没有畏惧，而是拉着手笑迎这风雨，“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视风雨为不经意间降临的正常现象一般，终于，他们携手闯过那些风雨，使那些风雨反到成了他们灿烂的色彩，成了他们爱情的彩衣。这样来写爱情，真如塘中新荷，出污泥而不染，挺立而高洁，令人肃然起敬。
读者朋友，愿你也能拉着伴侣之手，笑闯风雨，让风雨也灿烂你们的攀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