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乡间的木屋
菜花初放的时节,总是我回乡探亲的日子。行走在乡间炊烟缭绕的故土,最吸引我的当数那些镶嵌在山腰、路旁、坝头、河畔两岸的青瓦木屋,这是先辈们留下的唯一遗产。在我的眼里,她是那么的贵重、典雅,犹如一件件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可惜的是,这些年木屋一天天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用白瓷砖拼凑的简易房,与自然环境极不相称。这一座座千疮百孔,裸立在春雨中的老屋,发出凄惨的哭声。多大的木柱,多好的木板,人们拿它当柴烧。可怜啊,这就是我们黔北山乡目前的现状。
我到过许多地方,无论是华夏南北,还是亚欧东西,让我感触最深的是:凡有文化者均乐于怀旧,珍爱习俗,保护古迹;凡是无知者均贪图眼前,喜新厌旧,私拆乱建。特别是在当今高速发展的我国,这已经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贵州古代盛产木材,据说北京故宫的许多巨柱也采自于我们家乡。应该说,用纯木结构建成的房子当数黔中居多。新中国成立前,我们乡间找不到一座砖瓦房,全是清一色木屋,她们像一蓬蓬蘑菇躲在丛林中,立在翠竹里,镶在云雾间,世代相守着苦乐人家。
今年春节我回家探亲,特意去一些地方拜访了古屋,看了遵义沙滩的黎庶昌故居,保存完好;看了思南郝家湾清代民居,也保存完好。追其因原,全在于两家的后人注重文化承传。我小时候就听说绥阳有个王翰林,他家庭院很大,雕龙刻凤,名昭一方。此次,我终于去拜访了仰慕已久的翰林院,一见,让我十分扫兴。庭院早不复存在,如今的木屋一半被锯,破壁而立,无人居住。精美的石龙门被一些杂乱无章的农家砖屋拥挤一狭道处,失去了往昔的辉华。就连那棵五百年的铁树王也与牛栏朝夕相伴,哭天无路。解放时,王氏户主被枪毙,庭院作为胜利果实分给了几户人家,翰林院失去了宗祠文化的传承。我有位儿时的同学,他家也是解放初与另一户分得的一座七柱大房。其父母虽无文化,但到了他这一代却是文化人,尽管这些年他携妻儿住进县城多年,但仍嘱其嫂子照看老屋,他家的半座房子至今保存完好。遗憾的是,另一家为了建造新房,将木屋锯成一分为二,在原址上垒起了一座四不像的小白瓷砖房,诧立半坡,让人哭笑不得。这座七柱大木房原本是我二姑公解放前刚建的,解放时他被枪毙,作为地主的财产分给了另外两家。今年春节,我这位儿时的好伙伴、最亲密的同学突然来我家赠给我一份《送字》的大礼,他在文中这样写道:“为挖掘和振兴民族姓氏文化,为好友杜兴成打造堰坎之杜氏文化遗产,开发旅游景点,教育后人朝着时代先进文化之方向前进,朋友林永昌及家人愿为此做一点一滴的贡献,自愿将家居旧木房全部原装整体赠送给杜兴成作事业建造使用。经家人父子两辈商量之后认为:家居旧木房作赠物捐送,不获索取,永不反顾。请杜兴成收下。公元二00六年正月初八丙戌岁。立字人:林永昌”。多么宽大的胸怀,多么深厚的情意。老朋友捐赠的这半座木屋,我们将整体搬迁至杜氏庭院作为厢房永久保存。
我们杜家的老屋也是座青瓦大木房,九柱长五间,另加两侧厢房、院墙、龙门、石围桩等,始建于清咸丰年间。我的高祖父杜灿芳是清朝举人,这座木屋就是他住过的,已近两百年历史。可惜的是,右侧的厢房早年被迁,左侧的厢房后来被烧,院墙、龙门早不存在。让人欣慰的是:正房和偏房共十列九间至今保存完好,原住的杜氏八、九家人虽已逐渐迁居,但老屋终归没被毁坏。目前,我们家族中人正筹措资金整修老屋,恢复还原厢房、院墙,治理周边环境,打造家乡靓丽的新农村。
保护古建筑必须“从我做起”,从整个民族的利益出发。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就保存,无价值的东西就更新。我们心中要有一把尺度,这尺度就是我们每个人各自文化内涵之体现。
让我们共同呼吁吧,让大家一起祈祷吧!愿家乡的人们都来努力保护这些不可再生的青瓦木屋,把她们从风雨飘摇的命运中拯救出来,去擦干她们流泪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