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乌镇
我举着雨伞,来来回回漫步在茅盾先生童年读书、游玩的那条街巷里。夜,静极了,只有微弱的路灯照着水汪汪的石板地。小镇上的老人们大多闭门家中,听说他们的子女都很能读书,长大后也像他们的乡长——沈雁冰那样远走高飞,离开了故土。春雨中,我看着空巷里自己的影子,静听着滴滴嗒嗒的小雨声。此刻,我仿佛感受到了德鸿(茅盾的小名)当年生活、上学的幻景,也隐约听到了他们的琅琅书声。
茅盾,这位中国文学史上的巨匠,多年来一直是我崇拜的名人。其实,早在好些年前,我就梦想去他的故乡乌镇看看,看看这里的风情,看看这里的小桥流水,看看这里的江南人家。最终,我主要想看看这里倒底为什么能养育出茅盾先生这样伟大的作家。我对茅盾先生很熟,一是从小读过他许多作品,二是曾看过他小说改编的一些电影,三就是我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还亲眼见过他老人家。特别是后来我细读了他的《我走过的道路》一书,更是对他的故乡乌镇倍感兴趣。茅盾原名沈德鸿,字雁冰,浙江桐乡人。他在家乡乌镇度过了童年和少年,读完了小学和中学。1913年他考入北京大学预科,那年不满十八岁。
在乌镇,我试图去查考《蚀》、《虹》、《路》的影子,体验一下《子夜》之感觉,看看那座《林家铺子》到底是什么模样。那两天,我真的体悟到了。车溪(俗称市河)两岸,河西为乌镇,河东为青镇,这里的人们都统称自己是乌镇人。清朝乾、嘉时代,这里极为繁盛。乌镇离湖州、杭州、苏州相距百里,商贾往来,必经此路。乌镇有“八景”,它实实在在勾画出了这里浓郁的乡韵和丰厚的文化。晨曦中,我尽情去感受市河两岸人家的日子。小船上,我仔细观察两岸居民的生活。石桥边,我举目遥望古镇带给我的启迪。木亭下,我久久思量这大千世界赠给我的一切。
那天早上,我是第一位踏进“茅盾故居”的客人,此刻,工作人员还没完全投入自己的工作。我站在茅盾先生塑像前留了个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敬感。“茅盾故居”和 “茅盾纪念馆”同为“一家”,左边是先生的出生地,右边是先生童年读书的“立志小学”。这座合二为一的庭院很大,我整整在里面呆了一个小时。那些图片、那些资料,那些翠竹和花木都深深地吸引着我,在我眼中从不会放过点滴。特别是茅盾先生留下的那页遗书,他将自己二十万元稿费捐赠出来作为基金,设立一项全国性长篇小说奖的信函(即后来的“茅盾文学奖”),更使我从中知晓了大师那无尽的胸怀。沈家祖上是近乡农民,后迁进镇里做小买卖。到了茅盾的曾祖父这一辈,便成了大伙计。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曾中过秀才。那时,沈家二十二口人挤在观前街的两进楼房里。茅盾五岁时,母亲就在卧室教他读《字课图识》。他学的《天文歌略》和《地理歌略》都是父亲从上海手抄回来的。他父亲去世早,全靠母亲严厉的管教才使日后的德鸿学业有成。就连茅盾的婚姻也是他母亲给操办的。茅盾的妻子姓孔,取名德沚,这也是婚后由沈母给她取的。他俩五岁订婚,二十二岁结婚。沈孔两家的父辈是世交,德沚婚前目不识丁,到了沈家才由茅盾的母亲教她识字,后来在先生身边生活,文化才逐年进步。这对夫妻虽说文化差异甚大,然而他们却幸福相守一生。乌镇的古朴令我折服。乌镇的风貌让我惊叹。乌镇留给我的是一幅水墨画般印象。乌镇保存下来的是当今江南水乡难得一景。我把乌镇的古巷刻在眼里,我把乌镇的文化装进心里。我把乌镇的民居样式“寄回”我老家,我把乌镇河边那座不规则的五柱木亭将“再现”在我故乡的一角。
这,就是我读乌镇后最大的收获与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