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
小时候我身体很单薄,立起象一棵随风摇动的苗苗,母亲总是小心翼翼的把我哺育。期待我一天天快快长大,将来能成为一棵挺拔的大树。儿童时我很顽皮,与村里一位姓雷的叔叔同道上学,他很坏,常教我逃学、躲学,喊老师的大名,因而我被县城的洋川小学留校查看,直至停学处分。父亲很着急,求情将我转到本乡的兴隆小学继续读书。幸亏我成绩好,后来又考进县城唯一的绥阳中学。父亲对我的最大期待就是把书读好,早晚一天走出农村,能成为国家和社会的有用人才。
我的家乡在黔北一个偏僻的小山洼,那儿离遵义45公里,很艰苦,经济和交通都极不发达。记得文化大革命的第一年,我周末从学校回家,那天太阳很大,隔壁家的大祖祖正坐在院子的凳子上洗头,她见我回来了,特意让我坐在她身旁,并拉着我的手说:“永丽呀,我们杜家就你读书行、懂事,你要好好记着,要象你当举人的高祖父那样,为杜家传名。”我回答说:“大祖祖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读书,为杜家人争光。”随后我就进了屋,为家里人煮晚饭。太阳快落坡的时候,干活的人都回来了。突然,我听到隔壁的二公哭喊起来:“妈呀,妈呀,您怎么会这样啊,儿子有哪样对不住您呀!”我赶紧跑出去一看,原来是刚才拉着我手说话的大祖祖上掉自杀了。她是用白帕子系在门方上自尽的。我赶紧把落气的大祖祖拖上床,使劲用人功呼吸的办法,把大祖祖从死里救活了。那一夜,我一直不能合眼,只听大祖祖不停的呻吟着:“你们救我做哪样啊?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家里一没钱,二没油,又买不起药,我这累病又治不好。想吃点猪肝吧,你们都不给我买,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第二天我返校了,等我下个星期再回家时,大祖祖已经安葬了。听说,她是几天后又在床的蚊帐杆上用腰带掉死的。在我们院子里,对我期待最大的是老党员黄么公,他常指教我、关心我、鼓励我。那时他是生产小队队长,老俩口无儿无女,又住在半山腰,我常为他们家挑水,做一些体力活。从这位老模范那儿,我学到了许多热爱集体、关心他人,大公无私的好品格。
我是20岁时参军离开家乡的,那天正是我祖母的生日——冬月初九。那年月,山村的人朴实极了,乡亲们为我能当上兵兴高采烈,纷纷来家里祝贺,并送上贰角钱、伍角钱、壹元钱。当然送得最多的数小队长黄么公罗。这些,我都一一用小本子清楚的记录下来。离家的那天早上,大队部派来的锣鼓手在我家门前使劲的敲啊敲,还放了鞭炮,贴了对联,把大红花挂在我的胸前。送行的队伍经过我任教的兴隆小学时,全校师生为我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当晚,在县城召开的欢送新兵入伍大会上,我父亲还被选为全县应征入伍家属的代表发了言。第二天,送新兵的车队出发了,我二弟兴文朝着我乘坐的那辆汽车追呀追,一直追到城西的高桥边。至今,那感人的场面还在我的记忆里永不消失。这是亲人们对我更大的期待……
离开绥阳的小故乡,我来到贵阳的大故乡,在火热的军营生活里,不管是站岗放哨,野营拉练,还是在炊事班做饭、喂猪,我都感觉着时光的美好和战友的情谊,生活总是甜滋滋的。我坚持其余创作,成了全师有名的小秀才。两年半后,我被中央民族学院艺术系作曲班招去,在北京美丽的大学校园里,我度过了人生最好的时段。但对故乡的情结我一天也没改变过,我曾自己作词作曲写过一首名曰《山洼》的歌,后来发表在《歌曲》月刊上。
大学毕业时我放弃留校任教的机会,又回到了贵阳的军营。也是在两年半后,我写出了一首传遍全国的歌曲《战友之歌》。那时,家乡人为我高兴,给予我鼓励。从此,我期待着有一天能回报家乡,回报社会,全身心地去孝敬父母。
1983年,我再次考入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深造。毕业后,我调进了八一电影制片厂任专业作曲。从那以后,我有了较优厚的稿费收入,一家三口生活在北京,并能每年回贵州与亲人团聚。
早在11年前,我就在县城为父母选购了一套商住房和一间店面,并每月按时给二老寄去生活费。之后,我这个当大哥的又鼓励弟弟妹妹们从农村搬进城里,支助他们开店,购房,子女上学等。今天,我们8兄妹,除我与兴旭弟不在绥阳外,其余的6个都在县城安了家。四世同堂,30多个后代聚集在我老父母的周围,其乐融融。在我们8兄妹的后代中,许多考进了大专院校,有的还留学海外。应该说,这与我的影响支助分不开。过去回村,我给乡亲们带点糖果。现在回村,我给有困难的老人们一点零花钱。记得有一年我没能回家,就汇去一笔钱,让当队长的爸爹分给每家每户。我总是记着老人们讲过的一句话:“神仙难过二、三月”,每当此时,我心里就想着农忙的父老乡亲。不怕别人见笑,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收旧衣服回家。过去是大包小包往肩上扛,现在是小轿车年年往故乡拉。拿回去后,就让母亲分给大伙穿。虽说我这个“作曲家”已名声在外,但朋友们从不另眼看我,每年只要知道我探亲到贵阳的日子,战友或朋友总是将自己不穿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等我回绥阳时,他们打好包送来,从省里要一辆轿车送我回家。我没更大的本事,也没多少钱,我只是用一片赤诚之心去尽力帮助朋友,支助亲人。我用我的笔为家乡的中学、小学写校歌,为绥阳写县歌,为朋友录歌。在北京,我在录制方面花了不少钱,但这些歌曲广泛流传于家乡,每每听着,都是对我极大的安慰。
大约十年前,当时的绥阳县文化局局长、诗人郑德明苦于无资金,示意由我出资,并用我的名字在绥阳设立一个奖,奖励那些在文艺创作中成绩卓著者。我听后很高兴但最初有些顾虑,我毕竟年轻,名气和财力都不大,有恐他人笑我不自知之明。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时的县委书记、县长、政协主席、宣传部长、文广局长以及大批老文艺家都十分赞赏这一举动,纷纷鼓励我去完成这一大事。于是,我拿出十几万元稿费,最终设立了“杜兴成文艺奖”这一永久性的奖励基金,至今已评出三届,现扩大到遵义市。原中宣部副部长、文化部代部长、著名诗人贺敬之还特意为“杜兴成文艺奖基金会”题写了匾名,为“杜兴成文艺奖获奖证书”题写了封面。此举对我是最大的肯定与鞭策。由于我在北京工作,也在省内省外有些影响,故我期待着能为家乡做更多的事。因而每年考学的、当兵的、旅游的、调动工作的、联系业务的、求见名人的、进京治病的等等,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他们都来找我,我也热心跑腿,凭借一张厚脸皮,四处求人,八方拜佛,但我从不索取。记得1999年高考要录取的那短短一月,我家的电话费就耗去千余元。那一届来北京上大学的小老乡也特别多,有的全靠我帮忙。每次办成一件事,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当然,我也体验过过河拆桥,事后让人伤心的滋味,但那毕竟是少数,多数人与我们一家保持着长久的友谊。他(她)们的成功,他们的荣耀,同样给我人生带来许多的情趣,对我和家人也是一种安慰和幸福。
我曾用一句老话来长期勉励自己“对于家乡,我只能奉献,不能索取”。我将永远朝着这个方向去奋斗……
